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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像有一根线
不断把你拉开,
那第三个或第四、
第五个人,加入
却不动声色。
声音里藏着
你浑身发痒的样子。
还是男人、工作、健身
像一场假装的谈话,
像一些刺,当你拨出,
他惊讶:它们还在?
这些日子?
滚动着,不变得更多,
也并不绝望。
望山:一片不平行的
藤蔓垂下,那么多爬山虎!
在绿色上光线停住了,
像一个人把一半身体
放在了门后。
你回过头来,
我们继续亲密的幻觉。
又一个 WordPress 站点
好像有一根线
不断把你拉开,
那第三个或第四、
第五个人,加入
却不动声色。
声音里藏着
你浑身发痒的样子。
还是男人、工作、健身
像一场假装的谈话,
像一些刺,当你拨出,
他惊讶:它们还在?
这些日子?
滚动着,不变得更多,
也并不绝望。
望山:一片不平行的
藤蔓垂下,那么多爬山虎!
在绿色上光线停住了,
像一个人把一半身体
放在了门后。
你回过头来,
我们继续亲密的幻觉。
听一首曲子跟真正去弹很不同。听过的《平沙落雁》,颇像广东音乐,有点嘈吵和热闹,不是我以为的古琴应当有的韵致。可是朋友说这个曲子能练手力。于是诧异地学起来了。
琴曲里静的部分多半旋律感不强,像风吹过树叶,若有若无,细听入心,恍神就不见。许多琴友喜欢听熟了录音再自己习曲,我却是那个喜欢一个音一个音自己摸索的,像猜谜一样,看整个曲子怎么串起来,看声音怎样在记忆里慢慢现出痕迹。沙岸边的芦苇,也是这样地野生野长,由得人装进或漏出一幅风景。
倾听时往往滑过的第一节,就奇妙地在指下,像半暗的霞色、反影的波光、微茫的沙色般渐渐漫延开来,里头有深深浸染的远、平和,小心地碰弦,听每一个音的出现和消隐,跟下一个音稍许的混合。第二三四节弹起来居然全都延绵不绝,乍眼都是雁羽的张开、收拢、盘旋,雁足起落,像诗里一行又一行的长句,不停地翻飞、舞蹈下去——手与心相应,只怕续不上这种详和,即使弹惯了也还是带着惊异。收尾的第五节却又逐渐静下来。想是在岸边观看的人,二十四曲阑干拍遍,心静如水,转身时浑忘世事,直见性情。
朋友说,琴就是静的,如果追求吸引、刺激、热闹,何不求诸西方器乐?前阵子沼泽乐队做过古琴巡演,把琴用作一种特别音色,虽说没有不好,却很有强行把文人雅士绑架为朋克歌手的嫌疑呢。看那人弹琴的架式,如果用的是丝弦,该早就断了吧?
早晨,屏息等着列侬的声音出现——爱到深处的爱是脆弱的,有如高原上那些被剃去了毛的绵羊,早已无法在意斧戗,那么温驯、安静,甚至不去感知命运;而全无回应的深爱也许就如被去掉了皮肤,努力挣扎着要生存下去,却是每时每刻的痛着,重新长出的都是疤痕。——爱里的柔弱,列侬传达得如此细腻,可是他不惨烈,因为他一直拥有。枪花有时却唱出对这种脆弱的体谅,他说,“Don't cry tonight”,我奇怪他歌声里有力的扶持,多好,能理解这个,他也就懂得了女人,或者感情,美和弱时而紧密联系着。奇怪的是,很少有人原谅这种因全心付出而致的脆弱,不能言说只能自知的无力,视现实如无物的恍惚,却在如《见》、《玉树临风》等琴曲,在音乐和文学的真挚里闪现。敏感者,才可体会这样“由血写就”的东西吧。所以我一向不能变成纯技术派,不能接受那种通行世间的现实感,抗拒学问里过强的理性。强力也许由天性、虚荣、权力欲带来,而那弱中之弱,也许能持极弱而柔韧者,是十字架上的神吧。人世间眼泪太多,有时,只有他是唯一的安慰。
专注于偶然的一张脸,
一个乐段,当车辆穿过日光:
黄瓜田耸起竹架,黑色的
蔬菜大棚,掩住田间路。
小巷口安置着桌球台,染发的
紧张少年,笼罩在看不清的
灰尘下。修车铺,加油站,
饭馆,三两人等,模糊地闪现。
尘土在沉睡的陆地上抱团、
移动、旋转,铺满所到之处。
到夜晚,小镇上的人
比灯凌乱,往各方向来回走,
寻找酒、牌桌,无来由地
挑动片时的激动或希望。
贪婪地打量着这一切,
我心里也有一团
灰尘样的东西,在沉落。
醒来就要抵挡,
以获得每日活下去
所必需的勇气。
矮小的城市:
它的烟雾肺推远
一亩亩不规则的鱼塘,
间杂小山和绿树。
顺着隐约的坡度,似乎
轻易就能滑到江边。
淤泥。江水。一些船。
比折给孩子的纸船
还小,几乎不动,
不是想象中的“风景”。
长桥随意搭向远处
入海口那边的海鸥岛。
在风中,近处的人纸筒般移动。
取景框里的一切狭长,
难以概括。
镜头移来又退开,
终于截断。
大面积的天空
在视屏上方沉默,
又溢出边界,重返空中。
这不停顿的宽广的灰色,
也在途中晃动,
或睡或坐或吃的间隙。
和你远离,这无关地域
是小心地不去遇见。
假设你将如从前般
礼貌地问起。
很多次忽然在街中停下
茫然,因那像你的声音:
一点点哑、卷舌,拉长着
被请求才肯说出的音调。
我将不去解释
从前,那会太激动,
失去辨认你的机会。
我修习沉默,
不驱散人群的成见,
不再对抗。我也有自己的规矩,
可是不加给你。
仅仅听着、看见,
仅仅沉浸在一切的你中,
仅仅拥有
那再不可能的刹那。
眨一次眼:他出现,
而过去的几千个日子
并没有他。声音
黑色大理石般,给日子
作出过标记;廊柱间的回声,
绕着不出声的雕像。
打量他,像一幅画:
变暗的小树林上空,云彩消逝
湖面上两根原木搭成了通道
反光映着水的深不可测,
每个人都知道的“深渊”。
她拼命理解:一次次
含糊的示意。
他说,真的信你了;
在空着的足球场边,
台阶一级级地散出温热。
当行走不再是行走,
只是等待——你并非
想要占有,在这个空白的
世界上,你只是赢得了自己。
总是食物,使我温暖而虚弱,
它们挤掉早晨:那清晰的渴望
或颤抖。在肉体的夏天里
呓语膨胀,半衰的心脏
低垂。我想扔开馒头、肉、
汤锅,但饥饿从喉咙口爬出,
这瞎眼的动物;挤眉
弄眼、吃、喝不停,遮住
映入眼内的天光。
总是另一个人,使我恐惧,
隔着空气和衣服,走来走去,
摆高傲的姿势,掀开每张皮肤
嗅那腥味,多么理所当然。
巧克力涂上嘴唇,不外乎诱惑,
手袖入怀里,不止于挑剔:
被屏幕、玩笑或家庭纪念日映照,
半真假的关心敲打你的额头,
不许你的独善,不许你的幽隐。
突然的开始:仿佛作者也不知道是什么拨动了开关,一首诗忽然有了第一句,第一个词。这个词卷起其它的事物向它聚拢,有时急切得来不及记录,有时结结巴巴,但它的形态在第一个词里已经被暗示和雕塑。脑袋里不断重复这个词或者短句,在它产生的加速度里兴奋地旋转出一句又一句,也许这是跟身体和快感有关的写作,跟干巴巴的思考不同,像桑塔格说的那样是“色情”的:只能归因于个性的明显的语感、节奏、质地、兴趣。
女诗人们,有时精美而慧黠地言说,有时喑哑地拉扯出民谣般的长短参差,有时在语言里跳跃得难以分辨身形。这种来自生命的本色难以替代,更难于控制,一旦她们忽然意识到策略、方向这些框架,这种挥洒的写作就可能中断,不能持续,却也因此产生了一种未定型的美——才华在那里,忽然被赋形,升起在半空,有如极冷的北极被瞬间冻住的蓝色海浪。

弹琴时,时间是紧张的,因为跟我的习惯不符。我总在三四小节,或明显的一小段后,没有节制地停顿下来,开始休息,然后重新开始。听到自己的录音时吓了一跳:无数断点、突然放松和加速,完全像一个没有责任感、没有方向的人。(说不定这就是那个没有被意识到的自己。)
学《见》于是花了半年多时间。至多一个月,谱子已经记下来,其它时间多半用于熟练、调整节奏。刚开始只是照顾指法,走对音位就喜欢乱弹——《见》有明显的旋律感,泛音显得优美而迷茫,弹熟之后,却发觉录音里的四分、或八分速度,才更显出情绪,而且同样分值的音符,弹奏时也要有轻重缓急的不同,不然就机械了。弹完一遍又一遍,这才慢慢找到了调子和节奏。
第一段泛音之后,有较长而不难的两部分“叙述”,像是两人相遇不久,发乎情、止于礼的相识,有点喜悦,有点缠绵。到第二段泛音,平静加深变远,就像整个世界与人同在的那种敞开。(想起Beatles唱“Oh my love for the first time in my eye...my eyes are wide open...my mind can feel”,或李宗盛的“你是我生命中的精灵....是你把我从梦中叫醒...再一次,再一次给我开放的心情”)
接着是练习了许久的一段快板——我宁愿相信这是受阻的激情,忽然爆发又渐渐收束。这一段落必须理清小节,在必要的地方休息一下,否则就没办法弹顺,这对我来说相当困难。先是避开它,连后头段落都弹好了,再重新对付这部分,结果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弹出来的。可能是重复的次数多了,又不停温习旧的曲目,手熟了,忽然哪天就能掌握了。不过,这仍是需要时时练习的局部,放下几天又嗑巴起来。
《见》的最后部分是变奏,乐调变过几次,好比试探、尝试相处的方式。这里音调低沉,在相知的激烈之后渐转成一种深长的呼吸:这世界若你在,我也就在——相遇里有两个生命燃起的星河般的和音,余响长存,而每当追忆,仍能感知曾经的欣喜与安慰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