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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行札记

        出行:出行头两天,身心不适,哼哼唧唧,大脑不断纠缠在“意义”上:为什么一定要离开,去不熟悉的地方?旅行使人练习简单地生活?还是搁置那原本混沌一片的自我意识、情绪,打断那固定节奏的生活之流?也就是说,偶尔让天性奔放,或者,仅仅是另一种关于意义的练习?
        意义:当体力消耗到极限之后,看见意料之外的美景,忘我地融入其中,于是属于自然界的深邃浸入身心,感到跟宇宙的神秘联系,这之后,忽然而至的幸福感,也许是正在找寻的东西吧
        同伴:在初识的同伴身边沉睡近两小时,这样的放松不是每天都有的。当然在登峨眉的途中,因为独自一人,得以无限度地感知云、雾、草木,那么清新地以另一种生灵的形式,环绕周围,使人惊奇、喜悦。
        风景:绝好的风景,往往都在路途上,从车窗一闪而过,你不曾踏足的那片沉静的地土,那些山,那些河流,仅仅以影像的模样留在心间,在旅途中,如此希望凝聚起个人的主观感受,那是自然界过于浩渺,使人敬畏。
        物品:旅途上随手丢失的小东西,失去后才感到它的不在,比如那个掉漆的红色小暖瓶,荷叶般的帽子,一串手珠似乎在手腕上以“空”的形式存在着,使人想象物的灵性。也许只能这样安慰:不舍得的,也许就留给了那个圣湖了吧?
        房子:成都大雨,在朋友的阳台上吃涂了她自制果酱的面包,想念自己的小屋。广州的夏天热得人刻骨铭心,但那间房子,装满记忆、安宁和热爱的一切,也就是说,一种物质的归属。
        气味:一种来自自身的气味提醒个人的存在,比如香水,已不为吸引注视,而是一种物质性的警觉、区分——以防在人群中迷失。雨、地土、花的气味,使旅途上的人忽然清醒。需要经由物质,唤醒因疲累而沉睡的心。
        记忆:常常,对一个地方的认识伴随着对它的回忆。吃中饭时,忽然意识到,我坐在了十年前坐过的位置上,喝同样的咸茶,并且同样,因旅途的疲累而感到忧郁。窗外的反光仍然让人有点晕眩:中间的时光去了哪里呢?那是我的第一次旅行,完全不懂事,娇气,闪现的也只是片断:比如塔尔寺的壁画,色泽深重,蓝色直沁入心,建筑高大而陌生,我的确像过客般——匆匆穿过。

暑假!暑假!


    填完最后一个成绩,这学期终于完了~~荷尔蒙什么的,直接涨成了青春期水准,马上约秋秋明早看《功夫熊猫》。秋说,平时也不见你忙啊?怎么这会儿变成这样?我只想狂笑几声,然后说,知道什么叫无所事事、无事生非、无聊、无厘头、没心没肺吗?现在我就是~~
    连续弹琴数小时,给盆栽拨草半小时;在楼下撬青苔一排回家种,煮两个菜把自己撑得半晕;听radiohead一小时——这个乐队只能情绪高涨时才听,郁闷听的话,可能的结果就是,你会收到一个电话,一把惨兮兮的女声说,“我们一起去跳楼,好吗……”
    黄昏在阳台看书,天一直不黑,我瞟着天上半黑不白的云。布罗茨基是少见的严肃的诗人,他的半篇文章终于让我沉静下来。周遭的世界越见浮华,他的认真也就越见可贵。布罗茨基在《文明的孩子》里,用55页纸细读了奥登的一首长诗:《1939年9月1日》,而我将可以用多于55天的时间,读这篇文章多于55遍,哈哈哈~~

香港纪行


第一次去香港,是印象画派展的最后一天,人多,站下四五小时;顺便看完常设的古代文物展后,在那一带高大的建筑物中来去,只有卖冰淇淋的小车停着,人三三两两散着。在维港边晃,等人拾我回去,入夜的港口大而空旷,对岸的繁华看起来假假的。海边的人站着、坐在栏杆上、靠着、半蹲,风吹得更大更冷,点根烟都难。第二天离开,一种人生地不熟的感受。


第二回,由尼泊尔飞回。朋友带去了赤柱那边的海滩,懒洋洋地在沙上坐,看远处的海平线,可以躺到地老天荒似的,似乎是海浪,一圈圈地啃掉了下午的时间。又去了中央图书馆、书店。跟朋友熟起来的同时似乎也喜欢上了香港。第三回是购物,不得不学着认路,像上班一样地每天六七小时地逛街:旺角、铜锣湾、摩罗街、重庆大厦……有点晕。


第四次去不如说是心烦,对人挤人的街道特别茫然,走在路上都想,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。幸得三木教着辨认跟品尝红酒,带我去吃牛扒、喝咖啡,结果揣了两瓶好酒回广州。那一天听多了红酒的传奇,什么波尔多、多梅克,外号“娼妓”或黑玛戈的酒,有寂寞的法莫道不消魂国圣徒也着魔的酿酒术……迷住了很久没听故事的我。


第五、六次似乎真地跟香港发生了什么关系。除了继续购物,熟悉了又一城、东涌、SOGO、女人街之外(有购物狂当向导真好),还居然找到卖二手碟的信和广场。以每张不过几十的价位拿到保存很好的碟:U2Zooropa》、两张皮尔斯演奏的《莫扎特》、三张王菲、Grammophon版的柏辽兹后,心情大好(可惜没什么旧书店了)。在于PageOne 看到喜欢的诗人休斯、米沃什、拉金,又去了乐道路的英文书店,扛着书回去时,三木笑道,“哈哈,你们买了这么多字典啊”;LY笑,“没办法,都不是富人啦。”偶然,居然由我领路四处晃悠,于是对这个城市有了少许的默契。当然还是会绕路,可无意间遇上有名的“檀岛”蓝莓芝士蛋糕,也是不错的收获。何况还吃了八百元一只的桥底蟹,在三木家,天天美食、好酒、靓面包、各式咖啡,每天香气燎人,每晚醺然入睡,回广州后几日缓不过来。某天,拿出香港带回的牛肉干、熏肠,一吃都称极品,几个人才恍然,在香港吃的喝的都太好,舌头都辨不出来,木掉啦——这个有了好朋友的香港,终于成自己的地头了……face

伊斯坦布尔

拜占廷。奥斯曼帝国。博鲁普鲁斯海峡。帕慕克笔下忧伤的伊斯坦布尔。


充满历史感的地方常常让人找不到生活的细节,所以在土耳其的三天,只默默地划下一个个感叹号、省略号。当时有一种震动攫住眼睛和心,但回到家,却无法捕捞任何个人的情态。在欧洲区看欧陆大桥和亚洲区时,视线完全被一种广阔吸引:海峡容纳大小船只,海水闪动,对面一大片密集、无声的红屋顶,气势迫人……看蓝色清真寺、索菲亚大教堂、苏里曼清真寺、罗马时期的地下蓄水池、老皇宫,连手里的相机都茫然,只能抓住片断、局部,但这些片断却那么精美、超脱。甚至树木都是高大的,桉树、梧桐什么的在风中闪着光。四处都是清真寺、古迹。在船上看海峡,水光一直沁入,整个头颅就像建筑的穹顶一般,慢慢空寂起来,在光线中悬浮上升,不知身在何处。


也去了大集市,在桥上看人家钓鱼;看了调料市场,也遇见清真寺外羞怯而纯真的土耳其少女;黄昏的广场边,鸽子一群群落下;土耳其男子喜欢向女游客搭讪;土耳其舞娘身姿诱人……这些,却跟自己都不贴切,反而加重了过客的感觉:千年之后的行者,日光下的幽灵。


回家看了帕慕克的书,那些晨、昏、雨、雪、雾、烟中的伊斯坦布尔。真的生活在伊斯坦布尔,内心会有一种断裂吧——所有的遗迹都那么宏伟,而在神的足下,人们仍过着细小的生活;土耳其把自己当成欧洲的一部分,宗教却不同,亚洲式的传统也强大——历史像海峡一般,分开过去和现在,欧洲和亚洲,也许每个人都只能像建筑桥梁一样,寻找自己的价值和信念,没有任何理所当然的选择。——帕慕克因此忧伤吗?


闭上眼睛,仍然看见清澈耀亮的波浪,在海鸥的啼声中,不断涌向雾气渐起的大海……
索菲亚大教堂-

(三)圣托里尼岛:海滩

路边有时出现没修好的小楼。导游说,“别把这看成烂尾楼…希腊人很会享受,有了钱先去度假,房子嘛,每年拨钱建一部分,今年打地基,明年修框架,后年装饰…建一个小别墅要花好几年。”有人问,“这岛上还有很多地空着……”导游接着说,“希腊人很懒的,不作地产开发,不是旺季连旅馆都歇业………”他眉头皱着又说,“这里的中国人都挺好,有房有车,比较勤劳吧……”他眼神迷惘地看向车外。导游会希腊语、英语,对当地文化和历史很熟,可是他大概并不欣赏阳光、海水、沙滩的好处,他不快乐。这三天他都不笑,偶尔说什么大家乐了,他就茫然地咧咧嘴、顿顿脚了事。L问他,能在哪个沙滩看日出吗,他说,一大早没车坐,走到海边,七八个小时吧,你现在就下车走过去,刚好赶上日出,也没什么特别的。


一觉睡到七点,起来就往高处跑,哎呀,原来旅馆的露台就看得到海面和朝阳。清晨的阳光照得半个小镇一片温暖的金黄色,海风这时还是凉的,很清闲。勉强拍了几张照片,十多分钟后,阳光热起来。L这会儿才冲上阳台,说,“靠,昨天受打击,没早起,那个导游,怕我们乱跑,接下来千万别听他的。”所以,在开满花的阳台边吃了丰盛的早餐:小香肠、熏肉、水果、奶茶之后,决定不去导游介绍的黑沙滩、火山岛,而去岸边有悬崖的红沙滩。


坐车到海边的小酒吧,蓝色阳伞下有沙滩椅,不远处有人潜水,看见黑色的长脚蹼在海面一翻,人过一会儿才从旁边浮出来。太阳很猛,吃了腻腻的热狗包、咖啡雪糕冰,一时就想睡去。无意中看见小船搭客,没闹清楚就上船。船整个向右边倾侧过来,等大家坐到外侧看海,大半船身又摇向左边。后来的游人已有许多是穿着三点式的,上来就躺在舱盖上。十多米长的小船,坐了三十多人。


船老大叽哩咕噜说了什么,船就开了。圣托妮岛是火山喷发形成的,喷出的各色砂石分别凝固成红沙滩、白沙滩、黑沙滩,黑沙滩最大,红白沙滩这边险峭。原来小船一路把游人载往各个沙滩,海岸的白色东正教小教堂、白色沙滩的大片阳伞很快在眼前晃过。忍着晕船,我手忙脚乱不断按着相机。海岸线越来越险,最后的已经不能算沙滩了,只好称为礁石群。白垩、红砂、黑色的一片片山崖交错林立,每道转弯后都有意想不到的景致。山崖由大颗砂石粒组成,有的地方被海水刷出浅浅的漩涡形,有时穿透成为半个崖洞,情侣、伙伴就沿着山崖边或礁石边探险。
        还没等反应过来,船就停了,半数人下到海中。这里礁石多,不能靠岸,下海的、上船的至少半身埋在水里。我们一行六个有点蒙了:下不下船,怎么下,要不要把相机和包顶在头上?讨论到两三分钟,
C把泳裤穿好,偏偏船已不等,就往回开了。眼看着那些漂亮的礁石——大的有半个山丘,小的也有假山大小,交错闪耀——越来越远,我直想跺脚。可是发晕得厉害,只把装好的相机又拿出来,对准白得耀眼的山壁又多拍几张。


这回有了准备,远远望见红沙滩就站在舷梯旁。C先下,接过所有人的包、相机、鞋,这里平缓很多,仅湿了裤角就到岸上。说是红沙滩,近看才见红得发乌的石子。水里的细沙跟岸上的沙之间隔了一层石粒,主色调还是黑的,硌得脚疼。后边,半墨半红的山崖嶙峋地耸立,直接被切断似的,但不齐整,有点向里凹。沙滩也就两三百米长,二三十米宽,岸上的沙粒晒得烫脚。在海边走来走去,目送小船离开。也就晒了十多分钟吧,已热得发虚了,决定下水。跟Q都没带泳衣,我说,“你下我就下。”她说,“我们可以拖了外衣,裹上围巾”。那边两个男同事已经穿着短裤下去了。一到海里,Q就游得远远的。我却有点慌,好几年没游泳了,何况在海里。在岸边漂着,浪来了,屏气,从鼻孔里进去些海水。好在这水虽然很咸,却不很苦涩。我说,“Q游得真远”。Y笑,“她肯定丢了什么东西,拼命追呢”,又吓唬说,“露底啦露底啦~~”我大吸一口气,潜下水去,游到Q的身边,说,“陪着我,这里没边没缘的,有点慌呢”……Q说,“习惯了就好”。泡在水里,凉爽,也不头晕了,可是开始感到冷。于是游到Q的身边,过一会儿游回岸边,如此两次,脚有点软啦。拿了水壶喝点茶。这时岸上的Z看得眼馋了,说,“我也要下水。”她五十多岁了,穿着花内衣和四角裤。沙滩上就我们几个东方面孔,她下水的时候,感觉半个沙滩的人都看了过来。


又泡上一会儿,凉,上岸穿好衣服开始偷玉枕纱厨拍。三点式当然不计其数,最棒是拍到无上装的。回来后才仔细看照片,哇,人家的胸真大,像假的一样。这才明白为什么罗丹雕的老女人,胸部可以垂到肚子。一组组地拍过去:情侣、美女、帅哥、群像、自己人。只恨长焦还不够长。Z一直在水里拣石头,低头仔细找着,她说,“你看,半透明的、绿的、红的,很好看的。”后来很多女孩子也去拣了。我跟Q想去躺沙滩椅,暗处一个声音,“五欧元”,吓一跳,赶紧惦着脚尖走开。


船又来了,我们缠着船头的小伙子,“能不能再带我们去一次礁石那边,多收点钱?”他一直摇头,可能没听懂,说,“我们半个多小时就回来了……”四点多, 收拾好东西,仍旧用力拉着舷梯摇晃地上船。L站在船头说,“这趟值”。几个人好象马上成了好朋友。回来的路上,补上那些看见而没来得及拍的:岸边的蓝木头小餐馆、泊在小码头的船、小教堂、游泳的小孩……


回到小镇看各式各样的小店子,一个小小陶瓷猫就要几欧那么贵,做旧做得没中国的好,却动不动几十上百欧。所以什么也没买,顺着小岛一路往上。走过几十米长的梯级,看见遍布仙人掌的山坡。后来的地方比较僻静,有鹅卵石铺就的长巷和石墙,围住小教堂。太阳在慢慢降落,光线越来越金黄,海湾开始起雾。赶着买了两瓶白葡萄酒。在夜幕中赶船回雅典时,岛屿高处的灯还像星星一样高高悬着、亮成一片。
岩洞边

    (图片见 myphotos 里的悬崖沙滩 http://seafoocy.blogcn.com/photos/#f )

(二)爱琴海上

 凌晨五点,就在朦胧的黑暗中醒来。街道上,晨雾湿了树叶,小巷两边整齐站码着汽车,只有报摊亮了灯,装进饮料和啤酒。还在清晨,港口已一片忙碌:海浪、灯塔、领航人、匆忙的游客、钟声,我们坐的游船非常巨大,高四层,正在摇晃。脚踏在石子路上,接着是舢板,接着是楼梯,然后在甲板上。太阳刚刚升起,凉爽的海风迎面吹来,地中海的蓝跃到眼前。
       隔
着四层楼的高度看海,几乎是纹丝不动的。船尾劈出的水色蔚蓝,但其余的,怎么形容颜色呢?——湛蓝?宝石蓝?藏青?深蓝?安徒生写过,“海水很蓝很蓝,像最蓝的矢车菊花瓣”,面对过于广阔的事物,词穷的时候,只好用比喻吧。


半个上午,风把我的影子往前吹去,吹向天空,有时飘落海面——那里,可以听到波浪的低语,它们被硬挤进来的轮船吵醒,在船身咬出白色的齿痕,有时惊扰了鱼群。水线一直长长地划开,偶尔有别的船,或一个小岛跟它相伴。我看着挂救生艇的红色悬臂,又看向最上层甲板的栏杆:那里没有人,太阳照出高光。栏杆边,时而走过几个人,戴墨镜,看不清表情。隔壁的一桌用英语说话,声音在浪里时大时小。X走过来,跟我谈起职称、买给女孩的礼物什么的。戴着墨镜和帽子,整个人在阳光里,很愉快,但不能赶他走。


太阳猛起来,慢慢翻过甲板,阴影处,有人开始睡了,光线照着她的下颌。特朗斯特罗默的一句诗:“日光洒在沉睡者的脸上/ 他的梦变得更加生动”。真的有梦?坐得久了,拿着相机对准随时撞进视线的人:听耳机的男子,摘下墨镜就不帅了;蜷起腿的女孩躲着镜头;闪怯的小孩;牵狗的女人跟狗背对背睡着了;私谈的卷发女孩;一对时而热吻的西班牙情侣;嬉皮士夫妇……


午餐时刻,对面的椅子上半躺着穿学生装的少女,脸孔稚嫩身型有致,很“洛丽塔”的味道,同事对着她拍了足足二十张,闹得我内疚起来:是不是要送她点小礼物呢。好在她很快跟一个同样年轻的男孩下了船。我倒情愿拍这个男孩:如果看他的女友,就有礼貌地好笑,高高瘦瘦,书卷气的脸。使劲帮女孩扯出掐在船舷跟座位间的大背包。每人一个超过人高的大背包,是要到岛上露营吗。船驶近小岛,岛上也有卫城,比雅典的完整。泊岸,这还不是我们要去的圣托里尼岛。半船的人围到舷边,看港口。SC挤到我身边,绕上暗红、军绿的丝围巾,扭肩撅唇,不停拍照。L把照片给我看,我笑了,哇,把港口拍成Z形,可以作构图示范啦。L又得意地说,看这张照片,把你的身段拍得很好哦。我说,好啊好啊,拿去征婚。


终于在舷边找到阴凉的座位,水纹一点点闪进眼里,银亮亮的,不间断地看,犯困。在船上闲逛,尾舱人多,东方面孔却少,居然有男生对着吹口哨,窃喜一下,却发觉纽扣开了一颗。甲板上有人开始趴到桌上去了,背部皮肤晒得脱皮。中间舱室有空调但没海风,不喜欢。最上层是半透明屋顶,又热又亮,却坐了许多酷酷的家伙,有人过就张望一下。自己一个人,心虚,没敢举起相机。回到舷边,拍蓝色的楼梯上下的人:朋克、小女孩、美女……男性比较警觉,一待举起相机就侧过脸去。


下午三点,远远看见岛屿。转过红砂石的悬崖,在绝险处有一片白色的房子,于是噼噼啪啪一片相机的响声。绕向海湾,看见红色、黑色的砂崖缓缓滑落大海,避风处,山崖划出大半圆扣住海波。船摇晃得更厉害了,水波一片片地银白。水手把绳索抛向岸边,有人接住套在支架上。舷梯缓缓垂放,车下船,人下船,岸边酷热。戴墨镜的摩托车手齐成一排准备上船。在阴影里,再抹一遍防晒油。
       绕着小圈一路驶上岛去,两边矮矮的,导游说,是用来酿酒的葡萄,很涩,不好吃。景色又是白蒙蒙一片,幸好岛上的房子通通白色,鲜明,小小的,精美,圆拱的屋顶方便散热;时而看到东正教的小教堂。到菲腊小镇最高处的旅馆:小院落,小旋梯,一条长廊上下分别通往高低不同的小房间,角落处都有大陶罐种着鲜色的花,随便一拍,都是相片。只来得及在半山吃晚饭,蔬菜沙拉、面包、烤肉排,喝了当地的葡萄酒。
    饭后所有人都去看落日。人真多啊,想走慢点都不行。有几个观景台似的地方,站满了人。坐下,看大帆船慢慢开过最后的阳光,金光闪烁。阳光在风车、教堂的十字架、草叶和花枝上闪烁,照得每个人一脸霞色。终于落下时,正是八点。岛上一片掌声,好象等着太阳出来谢幕似的。晚饭后想去酒吧,结果头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,爬不起来。
船上



(图片见 myphotos http://seafoocy.blogcn.com/photos/

托林岛日落

最后一站:香港

跟 WB 一样,也在香港四方的街里迷路。
朋友一家都去上班后,出门闲逛,见一家茶餐厅,那个亲切呀,闯进去,立马来碗河粉。下午餐,有加了青菜的汤粉、蒜香鸡翅、热热的港式奶茶。第一口下去,那真叫香,胃好似给熨了一遍地服贴。在尼泊尔吃得不知其味的我,一阵呲牙咧嘴地狂咽。虽说尼泊尔人民做菜不错,可都是生冷,翻来覆去地嚼也不出点热度。拿着朋友的地图看了半个钟,一问人,说:“呢张地图系香港岛,边度有旺角啊?”很羞愧地夺门而出。
一路问到想去的书店 Swindon——香港较大的一个英文书店。花三个小时把脑子里的诗人跟书脊上的名字对应,看到英译的萨福、博尔赫斯、波德莱尔、王尔德、里尔克,英语诗人莎士比亚、弥尔顿、狄金森、史蒂文斯、惠特曼、狄兰托玛斯、休斯、拉金……抚摩半日,决定不买博氏反正他不是英语写作,挑两本史蒂文斯、一本拉金的单行本(一百来页)、一张九龙地图,已经三百多元。加上搭了八元九的巴士,顿觉在香港俺只能算个穷人,朋友安慰我:“哈哈,那是因为你刚从尼泊尔回来,在香港我们也是穷人,还是可以喝好酒啊。”当晚吃了新西兰煎牛扒、核桃面包、提子、黄酒,然后睡到日上三竿。
第二天去了香港中央图书馆,朋友笑道:“你们这种人最好打发,随便搁图书馆就成。”这里书多,玻璃窗外就是维多利亚公园的丛丛绿树,远处海港,景致特好,窗边常放书桌,架上取书就能看一天,很舒服。我抓着台湾译的辛波丝卡诗集不放——国内的译本太差。朋友翻着一本唐朝文物集,印刷得真是精细,国内不能比。但总也在书架上看着了许多自己有的书,跟老朋友似的,让人怀念。
这个朋友是 WB 介绍认识的,在香港做行为、策展,白天却是几个工地的工头,穷的时候什么都干,帮人线灰什么的,跟普通工人一样赤膊,收音机里却放着歌剧,人问就说机子坏了只有这个频道。在日本呆过好些年,仍回了香港。晚上喝 Potro De Piedra 红葡萄酒,让我这种没怎么试过好酒的舌头也感觉了一下好品味。两三天都是朋友下班再拎着我一块回家,笑说:“你比你的闺蜜强点,还能自己找到地方。WB 总是过了马路又从隧道转回去,还说,你不是让我过隧道吗。”香港人住得窄,屋里码满了东西,窗外是高架路。朋友天天去工地,却来不及给自己做个衣柜,自家的笼头也总在滴水。一张沙发床倒是占了半个客厅,让我觉着老不好意思。
星期一朋友的老婆休假,一起去海滩。在双层巴士上远远看海,灰蓝的雾气罩着小岛和天际线,是另一种风情的美。经过深水湾、浅水湾,到赤柱,这里的路不宽,都是树,干净极了,照着只有印象画派才画得出的明朗阳光。一阵太阳雨,把我们逼进花花绿绿的街市,又一阵雨,我们进了咖啡厅,喝一杯满溢泡沫的卡布其诺咖啡。这边有许多舒服的咖啡座、酒吧,不少老外就在街边坐着,眼望远处的海。爵士乐、百叶窗、高厅、圆桌、红沙发、远远的海、下午的阳光,使我有点怕想起广州了——那个没情调的地方哪。
阵雨过后的沙滩很快干了,铺上席子躺着看人:小女孩的小红水桶湿了妈妈的鞋,游客在遮阳伞下发愣,鲜艳的水球被风带错方向,防护员的小艇撑着遮阳伞,透明风帆在防鲨线外滑翔。走到水里去,沙砾变粗了,浮着木屑、沙子,水底闪着一纹纹亮光,海水近看透明,远点灰蓝再远点是深蓝。朋友家的小男孩跑得累了,一遍遍听手机铃声,告诉我这是土耳其进行曲,那是巴赫,再是肖邦的雨点,等等。
到朋友的朋友 LB 家,他是个激进分子,住政府公屋,谈尼泊尔的毛派,说起到古巴走访格瓦拉曾在的地方,广州的油荒等等。生了淋巴瘤,有时要做化疗,可是精神不错。小男孩一直看神雕侠侣的日本漫画版,Sony 电视机,画面很好。女主人是管小男孩的"领佳节又重阳导(义工)",架旁挂着帽子、植物,看来这家要生活清闲些。上馆子吃饭,没问价钱,估计很贵,每个菜都清甜,大概是较正宗的粤菜吧。临走在路灯下握手告别,LB 的脸色看上去挺苍白。回家后看马田史高西斯拍的《活佛(达有暗香盈袖赖)》,很差,换看《七剑》,热闹、紧张。
早上半梦半醒地跟朋友话别,午后又自己出门,先去通菜街买东西,香港的街铺太密集啦,空中全是五色的招牌,周边常有好听的叫卖声,店面小而深,进去再出来,一不留神就忘了方向。发觉最可怕的迷路不是找不到路,而是走了正确的路的反方向,忽然醒悟过来时那个沮丧那个累呀。整理行装,然后走必发路,转弼街,到旺角火车站,过罗湖,坐深广线,转地铁回到河南,贪心的我,买了太多东西,一路背得吭哧吭哧的。
进自己家门的第一感受是:房间真矮,赤脚转了一圈,有从云上掉下来的感觉,晕,赶紧去吃饭。到对面街的小店,要一杯三块钱的鲜榨雪梨汁,豉汁排骨荷叶饭。第一口冰果汁落肚时,忽然意识到:回家啦~~~~

剪树、骑车、发呆

进博卡拉的路上,成都人说这真莫道不消魂象四川:盘山路、河、村庄、树林。
第一眼看到瓦湖,晕了一路的 CX 说这湖哪有纳木错、或者西湖漂亮?雨季,雪山都藏在云雾后边,偶尔露个头、腰,刹那就隐去。晨昏常小雨,日间多有阳光。可是沿湖有无数木头搭制的小屋:或旅社或餐馆或酒吧,看来还真是悦目,比加都少人得多,懒洋洋闲逛最好。
刚到就见路口修整树型,散着树液的香,第二天醒来,还见剪树,周围店铺的都围着看,每个大树枝掉下都引来笑声,更有美国人在旁拍照,ZSH 说这边人真有空。下午租了单车来骑,看了整个湖。湖边花开得好,田间飞着歇着白鹭,走着牛羊鸡鸭,着装鲜艳的农妇腰弯得很低很低,半小时穿过两个砖石木头建成的村庄,让我默背了一路的唐诗:西塞山前白鹭飞之类。可真是比我在国内看到的乡村地道得多啊。
湖在下午反射着银光,飘着一团团开紫花的水草,山影映在水里,树林传出不断的鸟鸣,绿啊,总是深一处浅一处的绿,让人忘了此身何处。划船时被整个湖拥围,直到日暮,天上现出虹光。养老于此未尝不可呢,都这么想。只不过当地的老板一脸痛惜,说尼泊尔工厂太少人民太穷,还是中国好。听得我一阵紧张:这么美的地方还能存留多久?
最好的发呆处是巴格达布,红砖小城,人少,静,周围都是鸟群和狗。屋脊上大多生了青苔青草,下雨就有“细雨湿流光”之态。无数庙宇、塔、木雕,在楼顶咖啡座要一壶甜茶,坐着坐着就一下午了。
明天经泰国飞香港,入夜前仍有四五小时,跟加都的小店小庙告别。

真正喇嘛庙---中尼边境---加德满都 [原]

(1)真正喇嘛庙

日喀则是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第三大粮仓,地貌与拉萨近郊不同,水源多,松散的沙土上零星地有树,突兀地像长不稳,此外是大片的青稞,有着各种偏干燥的绿色,看着看着不由得睡过去,醒来已是江孜城了。
江孜一带是红河谷故事发生的地方,老老的小镇,街上居然跑着马车,人不多,灰灰的,阳光耀眼。先去了古城堡,笑说真是每天爬一山啊,老了的是大炮、城门、山壁、青石梯,静静地在太阳下发热、又在阴影里变凉,只有旧旗帜在风中猎猎飘着,出点动静。人在山门处坐着,看老人用毛驴运牛奶上山,几个游人懒散地数石梯,真有点忘掉人世,唯有青山莽苍依旧的感受。
江孜附近的白居寺是这次旅行最喜欢的庙宇,不用爬山就走进寺内,里边睡着数十只狗,踢都不醒,花朵上飞着蜜蜂,也就一庙一塔,简洁但雄伟。庙内布置也一般地大气,一整排一整排等高的八米左右菩萨、罗汉像,一列微笑,一列警示,或拈花或沉思或瞠目或暴喝,眼睛似看尽观者内心。在暗暗的寺内徘徊许久,又在大殿听喇嘛们念经,一时吟唱一时思虑一时辩问的调子,声音不大,却自顾自的。人少,更显得庙宇幽静、寺墙逶迤。
到夏鲁寺要从公路往田间徒步五公里,郊游一般地走着,拍了牛、羊、小孩,生吃数粒青稞。在寺里遇见会唱经的一群老外,由一巴西喇嘛领着,有点像教堂音乐,很动听。相游的同伴用一幅钢笔画换了搭便车的机会。

(2)中尼边境

往边境小镇樟木,坐公车不超过二百元,路途却颇辛苦。虽说一路总看见有人骑自行车往珠峰,有一半还是女的。
拉孜到定日至少过了两个超过五千米的山口(加拉措、拉措),高寒地带,荒山野路,有车陷在泥里,看了铲车平路、推车,同车的也下车推过三次,夜雨里到达定日,由定日到樟镇,又是六七小时,这一途却好看得多。
仍是大山峻岭,海拨却低下来,渐渐气候、风景都变得像四川。东北来的小伙子开始不停地拍大小瀑布、深长的峡谷,时而山上的水流还把车窗一洗而净。成都来的一再笑说我们亏了咋又回了大山沟呢。再往尼泊尔走,海拔更低,水流更多,大小瀑布开始没有吸引力。云雾缭绕山间,慢慢看见山腰的村落、松松的铁索桥,村子里相对消廋但颜色各异的羊、牛群,还有啄食的鸡,跳过马路的小鸟、松鼠。司机一路放婉转的尼泊尔民歌,应和不断绕圈的盘山路,悠扬得很。时有士兵查“毛派”,过了四五个缠铁丝持枪的小检查站,来到鲜艳的加德满都。
在加都的旧区,随便抬手就是一张影展照。街道不宽,却有无数花花绿绿的小店和招牌,有点像中国那些带点异国风情的老街区,比如阳朔、大理、丽江什么的,却更丰富、更乱,而人就非常纯朴。泰米尔区有无数小庙小塔,店子亦极多,是游人聚居的地方。人民币对卢比是一比八点多,所以来到这里,人人都成了万元户。
尼泊尔女人的纱丽乱人眼目,眼神里的深邃也不能穷尽。旧塔、寺里仍是香火不断,边上闲坐着各色人等,飞起的仍是鸽子、乌鸦、雀鸟。小街小巷走着小号的车子、人力车、小拖车。煮奶茶的女人贴墙边站着,当地人边喝茶边张望。市场的人卖菜、水果、军瑞脑消金兽刀等等,修鞋的买卖的自顾自地做着。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比较高大,学生装有种悦目的素。他们说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,笑他们的笑。游客只在旁观、购物,与他们的生活没有太大干系。
有时想,旅行也许就是找一个目的地,看路上的风景吧:结识几个朋友,听许多关于行路、关于地方的历史和传奇。反而到了目的地,只好发呆,找个合适的地方:塔顶、庙门、屋檐下、楼台里,喝一杯当地的茶(甜茶、酥油茶、奶茶),如果有运气,可以听到当地人讲些山间故事、神灵传说,像蒲松龄般,穿过鲜艳的表面,体会一点朴素的、性情的别样人生。

在拉萨

走在路上比呆在大都市化的拉萨要好。
周遭五座喇嘛庙,游人如织,全无肃穆之气。古旧的木柱、斑驳的地砖、半暗的光里,看一尊微笑的佛,本可以让一个远尘的旅人深静,却都成了观光。只记得布宫规模最是大,寺墙都高一两倍,大大小小的佛像恐怕比好多座寺庙加起来都多。反而是哲蚌寺后山的石头上有鲜艳的佛画,对着天高云长,有一种宏远。
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博物馆却静,看过藏族历史、民俗、藏戏、宗教、唐卡的传承,有学生坐在大玻璃柜边听解说机,半天听不见脚步。最喜欢一件件看那些用过的古物,有时间和人手的印记:一点点缺损、渍迹、凹或凸痕,像夏尔丹笔下的静物,不新不华丽,因而铭记感情,或者海德格尔写凡高画的那双农鞋,或者中国画中一定点缀的一星人烟,因为人、记忆、时间,平凡的东西蕴藏了一种说不出的意义。
走北京路,转民族北,到罗布林卡路的尼泊尔领事馆签证,今晨一直烟雨,有点高原的苦寒意味。藏人多不撑伞,有点瑟缩着走过。人力三轮有点怕坐,总觉得车夫辛苦。于是穿一个小村庄搭第三路中巴。藏人的房子有前院、主房、边厢,最高处插两垛经旗,泥路睛天好看,下雨就有点泥泞了。布宫几乎是城区的标识,在哪都能看见。
在小旅馆的下午却是极惬意的,这里的半藏式旅馆有庭院、中有小花园,三层高的楼每层廊柱上都摆鲜花,走廊上设椅子,拉晾衣绳,一抬眼就见云、山、阳光,时有鸽子划过,蝇、蜂飞进花丛,总有人在廊上看书写点什么,一恍惚几乎要认作是家了。